8月7日上午8时30分，一辆薄荷绿新能源城际公交车从六盘水中心城区缓缓驶出，开往盘州市红果街道。

　　67岁的邵莉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窗外是熟悉的都市街景、乌蒙山色。她的儿子儿媳在钟山区工作，退休后便从老家搬过来照料孙子，隔三岔五总要回去一趟。

　　单程票价43元，比大巴车便宜五分之一；30分钟一班，到点就走；市区多点停靠，无需再辗转赶往客运站……

　　短短数年间，因传统客运站“门庭冷落”倒逼“出圈”的城际公交，悄然成为了众多市民跨城出行的首选。

　　变化始于三年前。2022年11月1日，“六盘水至盘州”城际公交正式开通运营，成为贵州省首条城际公交线路。以此为起点，六盘水在贵州省率先蹚出了一条客运班线公交化改造的新路：截至目前，累计开通城际公交6条、定制公交21条，完成22条农村客运班线公交化改造，覆盖160个建制村，成为贵州省首个全域完成“公交优先示范县”创建的地级市。

　　从“车门”到“家门”的民生温度

　　说起早些年回老家的经历，邵莉直言“十分折腾”：要么去南客运站坐大巴，单程票价56元，而且从儿子家到客运站没有直达公交，打车至少15元。否则就要让儿子开车送，高速过路费105元，油费还要几百，来回一趟四五百块钱。

　　如今，邵莉只需到离家不远的龙城广场上车，43元一票直达。“城际公交开通后，我往返一趟的车票钱，比儿子开车单程的过路费还少。”她笑着说。

市民排队乘车

　　车轮滚滚，一头连着市场，一头连着民生。

　　六盘水市第十中学高一学生赵悦颖，家住毗邻钟山区大湾镇的毕节市威宁县东风镇。往返家校的这条路，曾经也令她倍感煎熬。“以前要先从大湾乘车前往市区，再换乘34路公交，单程至少要耗费两个小时。”赵悦颖说。

　　今年6月18日，“大湾至市十中”定制城际公交专线开通，全程约43公里，从乡镇聚居点直达校园。如今，赵悦颖他们搭乘专线直达大湾，再也无需多次换乘，票价只需8元。

　　这趟专线的背后，是六盘水市、钟山区交通运输局与教育局为学生量身定制的出行服务。截至目前，六盘水市已开通9条通学班线，覆盖六盘水市第十中学、第二十三中学、米箩中学等多所学校，线路贯穿蟠龙、猴场、米箩、发耳、大湾、玉舍6个乡镇。

　　一场“被倒逼出来”的改革

　　变化的起点，源自“绝境求生”。

　　时间回到2022年初。彼时，六盘水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旗下六盘水振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振通客运”）正处于历史低谷：账面上仅存500万元资金。对于一家拥有数十条线路、数百名员工的客运企业而言，这无异于捉襟见肘。

等待发车的城际公交

　　“客流下滑了70%，有的线路一天就几个客人，班车空跑比停着还亏。”从事客运行业19年的振通客运董事长彭仲金回忆，那几年，高铁网络持续加密、私家车保有量连年攀升、网约车平台不断下沉。

　　一时间，传统客运企业几乎被逼入绝境。

　　另一方面，群众跨城出行需求依然旺盛。

　　怎么办？六盘水市交通运输局组织振通客运等企业去云南曲靖考察，那里正在推行的城际公交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。回来后经反复商议，一条改革路径浮出水面：客运班线改城际公交。

　　“这是贵州省第一例，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。”六盘水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中心副主任蒋先铨回忆，当时，城际公交改造省内无先例可循，能不能做、该怎么做，所有人心里都没底。

　　但面对困局，改革已势在必行。最终，“六盘水至盘州”线路被选为试点。这是振通客运公车经营的“家底”线路，也是客流量一直最大的一条。

　　一次性投入27辆34座新能源电车，总投资逾千万元。资金缺口怎么填？振通客运与车企反复协商，最终敲定首付30%、余款分期支付。原有发车点在南客运站，旅客转乘不便，于是就把站点搬进市区，在龙城广场设乘车点，仿效公交车沿线设站；同时，建充电桩降低运营成本，票价从56元降到43元。

　　2022年11月1日，首辆城际公交车驶出。市场很快给出了回应，载客率由原来的30%迅速攀升至70%以上。

　　从“路边揽客”到“打卡上班”

　　客运班线公交化改造改变的，不仅仅是乘客出行的体验、客运企业的营业额和利润，还有从业者的生活形态。

　　下午17点30分，罗永国驾驶的城际公交准时发车。车厢里坐着21名乘客，有人在低声聊天，有人靠在窗边打盹。

　　罗永国原是市区往返玉舍线路的一名客运班线承包者。为了拿下这辆依维柯客车的运营权，他投入了80万元。“除了花钱买车，每个月还要交管理费，刨去油钱、维修费，剩下的才是自己的。”罗永国说。

　　“我负责开车接送，媳妇就在路边吆喝招揽客人。”罗永国回忆，早些年客流充足，日子还算滋润。随着传统客运的衰落，加上网约车冲击，收入大幅缩水。

　　2022年，这条线路的运营权统一收归振通客运。罗永国和其他经营者一并纳入公司统一管理，身份从“个体承包者”变为“企业聘用驾驶员”。

　　起初，有人不理解，更担心收入下降。但很快，好处就显现出来了：每月有稳定工资，企业给买保险，年底还能参与分红。更重要的，是不用再为客流量操心了。

　　“降下来”的票价与“算得清”的账

　　票价“断崖式”下降，背后是运营成本的结构性优化。

　　以振通客运为例，将燃油客车全面替换为纯电公交后，仅油费一项每年就能节约成本120万元。过去跑一趟的油钱，现在够充好几次电。同时，客车维修保养的大笔开销也大幅压缩。企业把降下来的成本，直接转化成了票价优惠。2025年，振通客运（含各分公司）累计营业收入达5700余万元。

　　今年上半年，振通客运完成了一连串新动作：更新替换14辆老旧车辆；增设双水至猴场沿线28个标准化公交站牌；与毕节客运公司合作，将城际公交的版图延伸到相邻市州。目前，振通客运正积极对接科技企业，开发“一站式”购票小程序，班次查询、线上购票、扫码乘车、投诉反馈，一个入口全搞定。

　　除了看得见的“经济账”，还有看不见的“民生账”。

　　蒋先铨表示，接下来的改革重点，是满足更迫切的农村群众出行需求。六盘水交通运输部门的时间表显示：今年计划完成30条农村客运班线的公交化改造，进一步提升建制村通车公交化比例，加速织密普惠均等的民生交通网。（文/图 宋迪 赵庆常 钟维）